中国式的语言游戏与看客心态

中国式的语言游戏与看客心态


 


钱理群先生的《我的精神自传》,下篇第三章《幸存者》中有一段《论演戏》的文字,颇觉得好玩。现部分摘录下来与同仁们分享。


鲁迅对中国国民性有一个重要概括:中国是一个“语言文字的游戏国”。中国式的语言是可以完全游离于想和做之外的。中国式的语言有明说要做,其实是不做的;有明说不做,但要却非做不可的;有明说要这样做,其实是要那样做的;有其实是自己要这么做,但偏说别人要这么做的;有言辞凿凿,其实却什么也没做的;也有一声不响,而其实却做了的……


虽然说是在玩游戏,但这类游戏中的角色却不是任何人随便可以扮演任何角色的,这样的语言游戏的角色扮演其实总是和言说者的社会地位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当一个人处于社会权力者的地位,那么他就可以玩弄“指鹿为马”的语言游戏,扮演起赵高的角色;而当一个人处于被领导者的地位,那么更多地只能扮演奴隶或哑巴的角色,更多的则是表现为“既无说话的权利,也无不说话的权利”,所谓无说话的权利,也就是言说者只要不与权力沾边,其实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能是自己真实意思的表达;所谓无不说话的权利,即权力者需要你表白的时候,你就必须顺着特定的意思表态,以显示对权力者的衷心。所以在中国作为普通百姓大多信守“沉默是金”的信条,如果真的到了“不说话的权利”也要被剥夺,那么自然就要开始进行语言的咀嚼与推敲,要反复咀嚼权力者言说的话语,揣摩其真实表达的意思,即使真的揣摩透了权力者的话语意图,但还必须把戏一直演下去。长此以往,自然就形成整个国民特殊的语言表演技巧——或似是而非,或左右逢源,或问而不答,或王顾左右。


由上可知,我们汉语言的丰富性、模糊性与复杂性或许是世界上任何一种其它语言都无法比拟的。语文的外延和生活是相等的。当我们的每一堂语文课上,都带领学生从文本的语言文字出发,进行反复的咀嚼品味,这是不是也是语文工具性的一种表现?是不是也在训练学生获得一种适应社会生活的技能,掌握一种更好地生活的工具。


关于中国的国民性,鲁迅还有一个论断:群众,——尤其是中国的群众,永远是戏剧的看客。


鲁迅先生这里所说的“看客”其实也是包含着两种身份的,即既看别人,又被别人看,既看戏又演戏,这“构成了中国人的基本生存方式,也构成了中国人与人之间的基本关系”。在看的过程中,既把别人的真实的痛苦变成自己娱乐的材料,津津乐道地进行言说,甚至通过极为夸张的言辞,放大这种从别人痛苦中获得的快乐和满足,然后在快乐和满足中把自己曾今被看的痛苦也一并转移掉,涂抹掉,就这样,作为“看客”的国民在不断地看与被看的反复转变中,把一切人生真实的意义全部消解掉,最终堕入价值虚无和精神麻木。


    读点闲书,写点文字,虽然作为“沉默者”和“看客”的个体同样无法改变“既无说话的权利,也无不说话的权利”与“看与被看”的命运,但至少对人生的真实意义多了一点点的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