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语文教师要有胆识

语文教师要有胆识


 


安徽   钱之俊


 


我常常感到很疑惑,很失望,一个十几岁甚至八、九岁的孩子,当他们当面说起“大话“空话”来,往往义正词严,毫无羞怯之心;而私下又还原他们本真的一面。这算不算一种人格分裂?而这样的孩子,在现行教育体制下,实在是太普遍了。作为语文教师,我常常苦恼,我不知道自己平时告诉孩子们对文本的一些解读或灌输的一些基本常识理念,是不是犯了所谓“方向性错误”?而实际上我只是揭出了一些文本的虚假,告诉他们现实生活往往并不如纸上的美好,指出了那些教参中满纸“黑暗”“封建”等等千篇一律解说的片面……这让我想到,作为语文教师,面对不可改变的教材,面对不能挣脱的体制,面对一群纯洁如白纸的孩子,我们是不是该拿出应有的勇气、胆识,在孩子们进入社会之前,告诉他们这是怎样的一个真实的世界?我们应该做怎么的一个人?


我一直以为,解读语文教材,尤其是经典篇目,语文教师应该有胆识,而不受意识形态束缚,要培养孩子们独立思考的能力,尽量还原作品的本来面目,不能什么时候都是政治挂帅,意识形态教育为重。我认为,现代中国很难培养出具有现代公民意识的学生,这和我们的教材有很大关系,我们的教材尤其是语文教材与思想政治课教材都有太强的意识形态教育目的,这种类似奴化的教育直接限制了学生的创新思维能力。如今的语文教材无论经过多少次的改版、修订,都还是逃离不了对人的价值取向的一种潜移默化的“雕刻”作用。简而言之,就是带有政治色彩。举几则例子。朱自清《荷塘月色》文首“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这句话,教参一度直接把“不宁静”的原因和当时的政治现实联系起来,认为“通过对荷塘月色的描写表现了作者对南方革命的期盼,同时歌颂了作者不与恶势力同流合污的清高品质”;对《黔之驴》的解读是“通过黔之驴作比,说明美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对巴金《灯》中的“不禁望着山那边笑了”解读成“心系延安”;再以鲁迅为例,就是在其身份界定上,又有几个语文教师内心会把他当作一个有独立思想的自由知识分子?在学校,有个怪现象,学生怕学鲁迅,有些教师怕教鲁迅。笔者见过不少所谓大学科班出身的青年语文教师,开口闭口也是十年、二十年前的老腔调,让人感到极其失望。


所以,钱学森去世前提出的世纪之问,大概得到我们中小学教育中去寻找答案。面对这样的教材,教师如果再没有胆识进行人性化教育,而是依据官方教参去照本宣科,学生不仅会味同嚼蜡,也会渐渐厌倦于语文学习,更可怕的是对他们人格的形成产生消极影响。吴非老师说:“用瞒和骗控制青少年的做法,和用亡国灭种的危言恐吓下一代后果一样。在瞒和骗中长大的人,思维是会有缺陷的,而一旦觉悟,就有可能转向虚无,什么都不信。所以,培养独立思考的一代,是教育最重要的任务。”“语文课应当担负起思想启蒙的任务。”吴非《不跪着教书》,第43页,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李慎之先生晚年撰文,希望来生能像过去那样做一位普通的中学教师,给学生娃娃讲授公民课,再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培养起国民对自己的权利和义务的自觉意识,形成成熟的公民社会。李慎之老已驾鹤西去,他带着遗憾去了,我们还活生生的面对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个体,我们难道没有义务去给他们一些常识性的启蒙教育?当然,目前在教材编写与解读上已有不少积极的变化。在上世纪末基础教育课程改革前,我们的经典课文解读确实是热衷文本政治意义的一元解读,改革后已开始逐渐转向多元化解读。在提倡文本多元解读的环境里,给广大语文教师提供了施展个性的机会,也因此凸显了语文教师素养的重要性。如何引导孩子们向正确的方向——不是“政治正确”——去解读,如何锻炼他们的思维辨别力,如何回答他们提出的种种可能,都是对教师的考验。


我忽然想起英国的中小学基础教育。他们在孩子们价值观形成之际究竟教育孩子些什么呢?其实在英国中小学校里的道德教育不叫道德教育,而称“个人的社会健康教育”,或称“社会化过程”。目的是让他们懂得平常做人的基本道理,如何自律以融入社会,成为社会的一分子。核心道德观念是:尊重生命、公平、诚实、守信。英国人还有个观念,即“道德是被感染的,而不是被教导的”。它体现在英国中小学的道德教育里,那就是不要求孩子们去死记硬背道德准则,但是,要求孩子们从心灵深处、从日常生活中懂得和理解伦理道德。英国学校一般不设专门的道德教育课,但开设包括佛教和道教在内的各种世界主要宗教信仰课供选修。在英国教育工作者看来,诚实不是一种孤立的品德,而是与自重和尊重别人,与对生命和大自然的爱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其实还有很多非常现实实在的价值观教育,主要目的是要孩子走向社会后,成为一个真实的人,一个对社会有用、能够直面人生的人。这和我们从小给孩子灌输的所谓核心价值观教育是恰恰相反的,而实际的效果也是有目共睹。


鲁迅先生在《狂人日记》的结尾大声疾呼:“救救孩子……”先生之语,观照今日之教育,直有触目惊心之叹。辛亥百年后,奴性教育仍然充斥课堂文本,“思想启蒙”仍然是个亟待拾起的话题。语文教师,一个被很多人忽视的学科教职,在启蒙的边缘也只是打打侧边球,其实有太多不能承受之重。很多年前,苏芮在一首歌中这样唱到:“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和你……”作为语文教师,我们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但我们可以改变孩子的心灵世界——这,需要的是我们的良心与胆识。